
杜良灿
小时候,家里很穷,几乎没有什么余钱可以存下来,但妈妈却有个大大的存钱罐。那是一个装板蓝根的大铁罐,放在妈妈的床头。一家人的生活全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妈妈平时舍不得花钱,卖点青菜、鸡蛋的钱,就全投在里面。妈妈总是说:“多攒点钱,踏实过日子,明天会更好的!”
那时卖零食的人几乎每天经过我家门口,我一听到叫卖声,马上就奔向大铁罐。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妈妈总会拿出零钱来,告诉我五分可以买什么,一角可以买什么。然后,我就跌跌撞撞地奔向百货摊。记得我童年那些花花绿绿的马刀、糖纸玩具,身上的衣服鞋袜,入学的书包都是妈妈用铁罐里的零钱给我买的。
后来,我考取了大学,父母开始整日奔波,东拼西凑,给我攒学杂费和生活费。整整四年,妈妈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她说钱要用在刀刃上,不能随随便便花。大四毕业那年寒假,我回到家乡四处奔忙找工作,但是没有路费。正在发愁时,妈妈又捧出她的存钱罐。
妈妈把装钱的铁罐子倒在桌子上,摊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纸币硬币,然后很精心地一张一张地清理着:一角、两角、五角……如果发现有破损的纸币,妈妈便剪一些纸条用浆糊补上,用我看过的书压住,再接着整理。整理完后,把所有的纸币一张一张地清点好,用橡皮筋捆扎一下,又把所有的硬币用胶带纸按一元一摞包扎好。妈妈说,这样你给人家的时候,就不用数了。
那是一个晴天,在家里的院子里,妈妈从大铁罐里一共整理出一百多块钱,从房间里追出来,背着父亲,悄悄把那些带着她体温的零钱递给我。妈妈说:“工作会找到的,明天会更好的。”我看着抱着存钱罐的妈妈,她穿着朴素廉价的衣服,后背和领子上甚至有白色的一圈汗渍,白发已悄悄染灰双鬓,皱纹已悄悄爬上额头和双颊。为了我的学费,她经年累月在村里村外忙碌,舍不得吃穿,没有一刻清闲,但她仍是那么坚强,那么慈爱。每张零钱,凝结的都是妈妈的血泪和爱啊。妈妈看我接过零钱,又如释重负地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奔波,不要省,别舍不得吃用,想吃点什么就买……”还没说完,我眼里就噙满泪花。
后来,我回到学校,拿起了书本,并如愿考上了公务员。前几天回家,妈妈让我帮她挪动卧室的床,蓦然我看到床头上的那个铁罐子。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虽锈迹斑斑,却让我的心瞬间柔软,一下就想到了妈妈那句“明天会更好的”。这世间有种爱,常常藏在细小的物事上,在灵魂里一直给你激励,为你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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