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 互联网从经济变为一种生活,容量只能承载短短140字的' 微博也就从一门新技术变为一种新势力。
零散的关注度和影响力一次次被凝聚起来,释放出不可估量的张力。
此处也成为互联网上的中国缩影,越来越逼近真实,一种真实的中国民意和真实的中国生活
505天之后,31岁的创始人王兴还年轻,“微博元老”饭否网却真的老矣。
12月初,“2010创业邦年会”在北京王府半岛大酒店召开。记者与镁光灯潮水般涌来,王兴被团团围住。
在热烈氛围中,问题却现实而残酷———封站前,饭否有100万注册用户,如今新浪微博以5000万用户反超,“饭否尚能饭否”?
陆续回流的饭友们差不多淡忘了“狂喜11·25”———自2009年7月7日以来,一度因内容审查而无法访问的网页变为“等你开饭”的家常照片,饭否归来,借了电影《岁月神偷》的吃饭场景又催泪一把。
过去7年里,清华工科男王兴先后创办了校内网、饭否网、海内网和美团网,都引领了潮流,但是江山好打不好坐,要么被关,要么被卖。他一度被称为创' 业界“忧伤的年轻人”。
青春大把,王兴似乎不惧变化,他一再简短强调:“饭否不是微博。”不和门户比拼,坚持独特定位,“追求信息的平等交流,每一条信息都是一样的”。
寂静只有一种,喧嚣却各有不同。当互联网从经济变为一种生活,容量只能承载短短140字的微博也就从一门新技术变为一种新势力。
经过圈地和一系列本土化技术改造。新浪微博产品毫无悬念地坐稳江山。
在名人战略和新闻媒体化的操作背后,一时间,维权律师、独立媒体人、网络水军、推手、野心勃勃的互联网营销专家,来此圈地跑马,各自为营。
互联网分析咨询机构“易观国际(AI)”日前发表研究报告显示,今年8月开始,新浪微博平均每月增长了1000万新用户,而国内多家互联网站已经开通微博服务。
已达4亿规模的微博用户分成两个阵营:追星族和忧患派。每有大事发生,这里便第一时间引起轰动。零散的关注度和影响力一次次被凝聚起来,释放出不可估量的张力。
此处也成为互联网上的中国缩影,从' 唐骏到小月月,从周立波到《让子弹飞》,从玉树地震到宜黄强拆———越来越逼近真实,一种真实的中国民意和真实的中国生活。
正如媒体普遍认为的,2009年可谓微博元年。在这互联网中国的第十六年,微博疏导了舆论,也塑造着中国新时代的公民气质。
@罗永浩:因为突发的灾难,整座城里的人一夜之间都撤走了……先回来的那几个,才有幸看到一个妖异的,仿佛被时间冻结的空城……过些天大家都回来了,这儿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了(饭否)
爱你就像爱初恋
这座空城既是11月25日前夜的饭否,后台还是空荡荡的,王兴和他的团队们为复出奔走,不动声色。
就是在这里,仍不时有饭友的消息从短信平台上传来,无论是工作琐事,还是人生巨变,他们坚持着以家常的方式倾诉给饭否,王兴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这种坚持一直感动着团队”。
阔别一年多的饭友们还不知道,一份最好的感恩节大礼即将回馈。
当恢复登录的消息传出。“11月25日成为史上一天之内登录人数最多的日子。”由于瞬间访问量过大,web版几乎崩溃。王兴说,饭否网硬件设计暂时还无法容纳这么多用户同时访问。“没想到饭友们这么热情。”
26日成为饭否拥抱日。劫后余生的饭友们@来@去地相互招呼。赚得了继3月1日饭否客户端打包下载之后的最多眼泪。这一天,记者本人也接到饭友短信通知,眼眶湿润。
去年9月底,新浪推出微博测试版,饭否老用户们在个人标签中加上饭否,或饭否遗民等字样。以便相互辨认。
饭否上的第一批名人用户和菜头,更是整整一年,坚持用半张残存的“饭”做头像,纪念中途陨灭的微博初体验。不过,获知复出消息后,这张“饭”字头像很快变得完整了。
在豆瓣的“爱饭否”小组,最后一次消息是在11月10日,“我们要回来了”。
当日,饭否页面上煽情地挂出了所有注册用户的头像集合。“爱你就像爱初恋”是很多历经微博的饭友们的感慨。
王兴在2009年7月7日饭否关闭前发布过一条消息:“‘被饭否和谐’还是‘饭否被和谐’,这是一个并不舒服但却必须作的选择。”
这或许是人们苦等饭否的原因之一,“饭否是亲切但又有姿态”。它复制了国外先驱Twitter自由平等的互联网精神。“看重你说的是什么,而非你是谁。”
活跃于饭否、豆瓣、搜狐等多家网站的网友安庆卢十四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尽管饭否现在功能单一,知名度不及新浪微博。“但这里没有主帖和跟帖回复的区别,用户也没有加V不加V的区别。大家都是平等的发言者。每条消息都是有尊严的。”
饭否用户多为70后、80后,身份是学生、记者、知识分子、IT工作者。普遍权力意识淡薄,求知欲强,追求新鲜事物,向往民主,喜欢调侃、创造和自由讨论。
如今在新浪微博上最具特色的转发功能,在一年前的饭否上亦有雏形,饭友们无声地转发着邓玉娇等事件的进展,一次次地@开去。
“这里也有名人,但是名气取决于你说的话有没有趣,而在新浪微博,名人和影响力是会否受重视的前提,普通人是没有存在感的,大家只是围观的群众。”卢十四说,新浪微博上充斥着的各种软硬营销手法也会让适应饭否精神的网友们反感。
饭否与新浪微博未必对立,但注定不同,这或许是为什么饭否无惧门户微博形成的包抄之势,它注定是小众而又顽强的。
“饭否不是微博。”王兴坦白地说,真正让微博实现微博价值(即微型' 博客,有跟帖和回复,有名人和粉丝)的是新浪网,“他们充分发掘媒体平台的新闻性。让媒体影响力做到极致。我们的路不同。”
虽然饭否没有庞大现金流,没有增设服务器,市场已被门户网站瓜分,而艾瑞咨询分析师曹笛早前发布报告也称,中小型运营商的生存环境令人堪忧。
而有过多次打江山经历的王兴已经平和多了,融资中国经济网也使得资金暂时有靠。
正如和菜头微博中所称,“所有美好的事物永远不会消失,它们只是如同冰一样凝固,总有一天会像花儿一样重开———拿破仑”。
@邓飞:htc手机的摄像功能太令我绝望了,我决定忍痛换苹果四代,确保直播效果(新浪微博)
媒体记者的微博
不同于饭否网当下境遇的小众与失落。刚被《新周刊》评为年度最有价值言论类网站,新浪微博无疑是最潮的互联网身份证。
在这个平台,由庞大的草根群体支撑起的互联网自由精神,与一呼百应的精英资源,(这群精英要经过新浪的实名认证,带上V字)陷入一种尴尬的胶着状态。
最终以“中国特色”而变得不那么黑白分明。这便是微博世界巨变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在名人言论的感召下,不再沉默的围观正在改变过于浮躁的中国。
除去各种行业名人和明星,知名记者———由于职业特殊性,成为带V名人中最接近大众的一群。
9月16日可能是凤凰周刊记者邓飞最具现场感的一次报道,虽然他本人并不在现场。
这一天,江西宜黄县自焚事件的家属———钟家姐妹在南昌机场被宜黄官员拦截。为了阻止她们上京造势。
这场“女厕攻防战”。一边是两名弱女子,被逼躲在机场的女厕所里,通过手机向外求助,外面站着一群想带走她们的男性官员,赫然有县委书记。
一边是密切关注此事的记者邓飞义愤填膺,不停地在微博上发布最新消息。事件变成一次真正的现场直播,关注邓飞微博的网友疯狂转发,或支持钟家姐妹或嘲弄官员,有的甚至给县委书记邱建国打电话。记者邓飞利用自己的号召力,将事件的关注度提到了顶点。
更多的媒体在跟进,江西两名官员被免职。
微博平台,因其海量转发和辐射状的人际转播效应,其巨大影响力可窥一斑。
官员家属被殴、《瞭望》记者被困、宜黄自焚、常德抢尸,邓飞的微博新闻体伴随着一系列耸人听闻的社会事件发轫。一种更快更贴近现场的、命运可能因关注直接改变的新闻。
“这是我们过去认识的中国,只不过现在是互动交流和关注中的中国。”邓飞总结说。
当《法治周末》记者问及,记者群体在微博到底算名人还是草根。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豪感。
“记者普遍都有也都该有精英意识,才能站在更高点观察时代和社会。”但是,他强调,记者要放下精英身架,贴近普通民众,才能赢得关注支持。
由于记者普遍有社会使命感,会讲故事,能用140字概述,提炼出好标题,便于传播。还能在海量信息中甄别真伪。因此,是“比较靠谱的”信息传播者。
邓飞曾这样公开表达。“对我来说,微博最奇妙的是一些在传统媒体视为禁忌的事情,在微博里被你一句我一句说来说去,敏感的事情逐渐褪去敏感,变成寻常事物被传播,言论自由的空间由此一点点扩张。”
关乎公义的消息越辩越明,使得微博成为意见广场。公民意识也将逐渐走近围观的大众。
尽管,口碑并不算好的粉丝路径,隐隐流露出新浪坐镇天下的商业野心。但是,在此却形成一种裂变传播,传播速度和广度远胜之前任何一种媒介产品。
在这里,营销专家杜子健发起各类投票,毒舌王小山敢说敢当,郭德纲和王菲在“浮云社”隔空说相声,前卫官员伍皓顶着骂声推行他的“新政府改良主义”……
名人们有时相互称道,有时冷面拉黑。但是,在此也能看到对社会不公的反思,对弱势群体的关照。无数对微博寻人、求助的转发形成一道独有风景。
利用个人影响力寻求更好更快的解决办法,这是来自微博新世界的另一种诚意。
“新浪是最懂得中国特色的门户网站。”王兴说。
而邓飞则说,新浪网网罗了全国的各种精英资源,为自己的平台提供有质量的信息。一方面善于把握言论的平衡度,能够保留言论阵地,“这是很难得的”。
@王兴:“敏感词万岁"这种用户名在饭否不受欢迎。这并不说明你更聪明更有立场,只说明你更不成熟或更适合饭否以外的其他网站(饭否)
技术中立与言责自负
不过,和互联网任何一种平台一样,微博有风险,发言须谨慎。
2010年年末,微博世界依旧不得安宁。
360与QQ商战,微博也被网络水军淹没。很多V字用户都不甚其烦,说“完全是胡来”。
上海大火,不意引发周立波“微博门”———这位海派清口掌门人和人数众多的网友互相对骂,声称要清理网络语言暴力,不对素质差的网络暴民妥协。
最令人百感交集的消息来自12月6日的金庸“被去世”,这条60字的造谣消息,连累了《中国新闻周刊》一名杂志副总编辑、一名网站内容总监和一名网站编辑。
在微博世界里,每个“粉丝”都能和你构成一种临时纽带关系,他留言或转发了你的微博,这种纽带关系是微弱的,而且容易失控。
因此,危险可能来自外界,也可能直接来自于言论本身。
邓飞认为,同为社会事件的信息集散地,微博也具备一定监管风险。
但是,“如今其他门户网站也开了微博,用户人数众多,轻易停掉微博,可能会引发群体性事件,国家也会考量这种监管成本”。他说。
那么,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引导规范爆炸发展的互联网舆论才是合理的?
很多人率先想到的不是监管,而是' 法律。
对此,北京邮电大学教授刘德良认为,微博快捷便利,让人人都能参与到信息的获取和发布中来,社会公众的知情权也得到尊重,也可以促使政府依法行政。
同时,他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微博作为一种技术手段,是中立的,本质是信息交流工具。立法应该秉承技术中立原则,无需针对某个技术或者方式立法。
另一方面,由于别有用心者也可能利用微博平台牟利,行为不良。因此,“发布信息要遵守宪法和法律规定,不能违反合法正当权益。不能污蔑诽谤,也不能招摇撞骗”。也就是所谓言责自负———网络语言暴力的相互攻击行为,在法律上已有规制。
而对于以讹传讹现象,和人类搜索一样,是互联网的特有产品。一对多的快速传播,导致有人无法甄别,参与到假消息发布中。“原则上,信息发布者和转发者都是被告。但是会酌情考量。”
这些现象,有些在公法范围内,有些在侵权法范围内,都纳入了法律框架。
邓飞认为,互联网具有强大的传播、转发和流通功能,一个新事物的出现,发展初期比较迅猛。导致监管不得力,现有的法律很完备,没必要专门进行规范管理。
“当转发者进行人身攻击,他不会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和关注,也不会有很大的影响力,但网络舆论生态要尊重多元性。社会环境复杂,人有时候需要发泄和抱怨,只要没造成对他人的伤害,我们是可以包容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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