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国故事的胃口从来没有如此巨大”顺水鱼财经

中央电视台英语频道主持人周建成养了一只兔子，取名“潘基文”。2009年周建成被联合国聘为首位中国内地防治艾滋病宣传大使，这只兔子是联合国送给他的礼物。后来，周建成见到潘基文时开玩笑说：“秘书长，我的兔子随了您的名。”

能担此任务，周建成感到非常荣幸。他说，CCTV的传播和影响力，给了他能够胜任这份善事的平台。他与演员彭丽媛、濮存昕一起工作，在中国、印度、泰国宣传防艾，同时制作的节目也在英语频道面向全球播出。“这就是"软实力"的输出。”

32岁的周建成是英国华裔。2001年他到香港TVB电视台做记者时，香港正在经历亚洲金融危机。他时刻感受到来自北京的影响力，3年后来到北京进入央视。

随着中国媒体海外传播力度的加大，像周建成这样受雇于中国媒体的外国新闻工作者正越来越多。同样服务于央视英语频道的澳大利亚人艾德文，是央视第一张非亚洲面孔的主持人。去年1月，BBC原知名主持人苏珊·奥斯曼一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CRI）工作，媒体便蜂拥而至。

这个群体坐在中国中央级媒体的麦克风前。他们之所以来到中国，有着或巧合或必然的原因；置身国家级媒体之中，以外国人的视角观察中国、从本土出发报道中国，感受到信息鸿沟和西方成见的存在，发现中国软实力输出的客观效果，也对这个国家如何更好的对外传播持有更多期待。

感受变化

聘用苏珊成为CRI对外传播努力的一个象征。现在苏珊的最大目标，就是把她所主持的英语节目《新闻纵贯线》，办成最具公信力的中国对外广播节目。

虽然苏珊的儿子在上海做过交换生，但在来北京之前，苏珊对中国了解并不多，“一点都不知道原来中国有世界上最大的4.8亿人的网民群体。”

“其实西方对中国的了解非常有限和带有偏见。一个原因是语言障碍，另一个原因是，只有你来到中国，才能体会到中国的实力。”

然而，西方对中国媒体素有的偏见──“宣传机器”、“报喜不报忧”等──依旧顽固的存在。当苏珊做出来中国的决定时，深谙中国的英国前外交官蒂姆·柯拉德（Tim Collard）送上“临别祝福”冷嘲热讽：愿你在中国享受被当做“高鼻梁的象征物”的感觉。

“我并不在意西方的偏见。这里同样有很勇敢的记者，认为中国媒体是宣传机器的想法是模糊、幼稚和侮辱的。”

苏珊也说，虽然中国在政治和经济上的缺乏一定程度的透明度是对外传播的挑战，中国对“敏感话题”的讨论也缺乏空间，但是中国经历过非常非常艰难的时期，改变需要时间。

艾德文也有类似遭遇。《洛杉矶时报》2007年的一篇新闻引述批评家的话说，艾德文来到共产主义中国读新闻，他已经完全不是一个记者，只是一个无耻的政府御用播音员，他让所有西方记者蒙羞。艾德文回应的很干脆：“我根本不在乎。”

在CCTV工作6年，艾德文发现中国的确在变化：刚来的时候，一些矿难或者类似敏感时间都不会报道，现在大门已经打开。不过，对于中国存在将新闻分成“正面报道”和“负面报道”的习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在澳大利亚，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名词。我们只有客观的报道。”

艾德文也慢慢熟悉中国媒体对国家领导人的报道方式。他说，在电视里，只看到领导人与到访的外国政要握手，但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如果中国的领导人能够说更多的英语，应该会是一个极好的公关策略。”

更多的期待

苏珊经常用一个比喻：中国是在一个花园尽头的大棚里玩耍的小孩。其他都在花园里玩的小孩发现，这个大棚里经常传来很多声音而非常好奇。此时，大棚的门打开了，所有小孩惊讶的看到，原来里面有这么多他们不曾知道的玩具。大棚里的小孩就说，来和我一起玩吧。

苏珊觉得，外国之所以对中国的功夫、茶道、京剧等文化感兴趣，是人类本性使然；而北京奥运、上海' 世博本身也并不是软实力，是很完美的“公关工作”：向世界展现具有天赋的、具有合作精神的中国，让中国人感觉自豪。“英国政府没有钱，就办不到如此规模。”

除了国际性盛会，中国还向多家国家级媒体注资，以帮助他们更大步伐的走向海外，输出中国媒体的软实力。这些媒体包括新华社、CCTV、CRI、《中国日报》等。

艾德文回忆说，因为这次李长春的到访，他知道“我们要扩张了”。CRI加大了对外传播力度，紧接着，2009年《人民日报》旗下的《环球时报》英文版创刊，2010年《中国日报》大改版。

“媒体是输出软实力的重要基石。很多人认为CCTV就是一个软实力，事实上它的确是。不仅要报道中国说什么，还要输出中国的信仰。”周建成说，比如CCTV不仅要说国家主席胡锦涛或者总理温家宝在APEC或G20上提出什么建议，还要展现它所代表的涵义和方向。

“在很多人看来，中国是一个政治巨人，经济引擎。但同时，中国也在输出新思想和新影响。”周建成说，“中国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之一，同时也是最年轻的主要竞争者。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在学习如何重新走路之后，他迫切的要跑起来。”

国家媒体对外扩张仍在继续。去年11月11日，一则央视英语频道的招聘新闻出现了：创立10年后，英语频道正展开最大的一次主持人社会招聘；此次招聘将作为打造亚洲最好的英语新闻频道长期战略的一部分，开启激动人心的新方向。

不过，让艾德文感到不解的是，这次招聘对象要求是本地面孔：中国公民或外籍华人。艾德文说，英语频道有四位非亚洲面孔的主持人，“已经让西方面孔登上了舞台，现在要寻找中国面孔，我不十分清楚今后的方向是什么”。

到北京去

周建成（James Chau）到北京去的原因，更像是命中注定。在伦敦出生的周建成有着亚洲面孔、中国血液。父亲是香港人，母亲祖籍福建。“我有中国的DNA，与中国有着天然的联系。”

尽管如此，当2001年初跟随兄长的脚步来到香港之时，周建成对内地也知之甚少。但是在TVB的三年记者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他报道了一系列有关中国的故事：第一次台湾开通直飞上海航班，2001年随行时任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访美，在日内瓦和多哈报道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谈判，2002年采访时任国家副主席的胡锦涛访美。

“这些经历让我意识到中国不仅仅影响着香港，还在很多方面影响着世界。这些政策和决定也仅仅来自于北京一个城市。”

到影响发源地去的冲动，强烈的驱使着周建成。他把目标锁定在央视英语频道。数次周折后，他终于打通了时任英语频道总监江和平的电话。其时，英语频道刚刚创立三年。

在周建成2004年2月进入央视一周后，艾德文（Edwin Maher）也有了一次与江和平见面的机会；而安排这次见面的，是艾德文的老乡，已在英语频道任编辑五年的澳大利亚人约翰·杰瑞。

在一次聚会上，杰瑞认出了这位在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工作了20年的艾德文。当时，他已在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工作约半年了。

艾德文来北京完全是一场“意外”。他回忆说，2003年初，他正经历妻子去世的悲痛。一个清冷潮湿的下午，他独自一人坐在家中，听着自己的短波收音机。他调到了一个英语台，但是“听起来不是BBC，也不是VOA，播的新闻是关于SARS的”。

当艾德文确认那是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时候，他已经萌生了要去中国的想法。他并不讳言，这也有换个环境、帮助自己走出悲伤的考虑。从CRI到CCTV，他已经在中国生活了7年。有趣的是，艾德文不愿透露自己的年龄，“等我离开中国的时候再告诉你”。

而苏珊·奥斯曼（Susan Osman）并不避讳，她觉得51岁的年纪代表着资历。苏珊说，BBC并不珍惜年龄大的优秀员工，改而聘用年轻人以节省开支，所以在为英国BBC服务了28年后，她选择了中国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