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新浪财经专栏作家 陈志龙
中国房地产过去十五年的流金岁月,有复杂的制度变革原因,有经济高速增长居民收入增加的原因,有全社会投资渠道狭窄房地产财富效应强化因素等等,你尽可以找出无穷多的理由证明它涨得合理,该涨。但核心因素我想有三条。
实际上,中国的房地产早已不只是烫山芋了,而是被拔了引信的手雷,拿在手上分分秒秒都会爆。“就像面前坐着个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糖尿病的300斤超级大胖子,医生诊断说,你这不是大鱼大肉吃出来的毛病,是天天粗茶淡饭、江水泡饭吃出来的病,回去多吃点大鱼大肉重糖就好了。如果听医生的话,估计这大胖子会死得很快。”
昨与一位金融系统负责同志交流,称当下的房价并不决定于货币供应量,而决定于供求关系。而我面前这位在一线从事三十年货币信贷的负责同志,打了这么个比方后说“这是用膝盖想想都会有的答案”,立场不言而喻。
从相关部门“撂挑子”式的表态,我们应该能反向捕捉到一些微妙的东西。国土资源部负责人表态说,房价高不是因为地价高的原因;央行说,房价高不是因为货币超发的原因,住建部说不是因为没开征房产税,“不能指望房产税成为降低房价的利器”“房产税作为一项长期的税收政策,在调控中难以立竿见影”……
每个部门都在“甩包袱”“撂挑子”“怕担责”,我们的体制从来都是好事面前、功劳薄前个个都抢着上,唯恐漏了哪一个摆不平。而面对一堆烫山芋,个个都嫌烫手,避之唯恐不及,都想甩手、切割、撇清。
实际上,中国的房地产早已不只是烫山芋了,而是被拔了引信的手雷,拿在手上分分秒秒都会爆。透过这些部委瓜田李下、想撇清责任的表态,三言两语又撇不清,弄成个不伦不类的“鬼画符”。大家都明白,这个市场没到6100点也该到5800点了,市场扭曲、失控到当下这个地步,谁都脱不了干系,但谁都想在那恐慌的尖叫来到之前“撂挑子”抬腿走人――这跟我没关系啊,拜拜了您!
中国房地产过去十五年的流金岁月,有复杂的制度变革原因,有经济高速增长居民收入增加的原因,有全社会投资渠道狭窄房地产财富效应强化因素等等,你尽可以找出无穷多的理由证明它涨得合理,该涨。
核心因素我想有三条,一是中国前所未有的城市化进程带来的乡村向城市的迁徙,从1996年到2010年,至少有3亿人口从农村向城市转移,基于巨大人口基数的迁徙是大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由此释放了巨大的住房需求,需求如水银泻地般无所不在。
第二个因素是中国社会当下前所未有的高储蓄率。因为投资渠道狭窄,全社会普遍的财富焦虑和投资饥渴在蔓延,而一再调控的房地产财富效应高烧不退。
无论是出于攒钱买房还是什么原因,中国的储蓄率在2011年破历史纪录地达到52.8%,名列全球第一,高出全球平均水平29.7个百分点,不仅明显高于德国(23.5%)、美国(11.5%)、日本(21.1%)等发达国家,也明显高于印度(34.1%)、巴西(17.6%)等新兴经济体。
逾百万亿的存款“笼中虎”养大了,扔一只小鸡小兔它已经不正眼瞧你了,只有扔给它更肥更大更美味的肉才解馋,房地产就成了那块更肥更大更美味的肉。于是一线城市再怎么限购限贷,办法总比困难多,挡不住购房者的热情,以至价格8万10万一平方的房子,一出来就是日光盘。
第三个因素则必须从前所未有的货币量中找原因了。作为一个转型经济体,我们在很多领域都经历了从计划向市场,从非货币的实物配给制向货币化的市场交易演变,住房即最具代表性。
1998年以前,住房是福利分配的,此后的制度变迁,使得土地、住房这两项最重要的要素资产开始了市场化标价,土地由原来的计划划拨或无偿供应改为市场化拍卖。统计数据显示,我国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土地购置费用1998全年不到300亿元,今年上半年已达到1.7万亿元,其中光一个南京市,今年上半年的土地出让金就不止300亿。
房地产与银行体系是高度捆绑的,无论是房地产类贷款,还是政府平台、企业贷款,银行认可的有效抵押物主要是土地,经过十年嬗变,。土地市场流金淌银的美好时光,地方政府通过规划调整、土地变性,以“画大饼”和“挤牙膏”式的供地方式,再抵给银行,置换出贷款,继续滚动开发,如此循环往复。
“土地是财富之母”,这十多间,以土地为“老母鸡”,孵化出了海量的信用创造和货币投放。1998年,广义货币量还不到10万亿,而今年三月已超过100万亿,货币供应量与房价基本呈现10倍的正相关。这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正向线性的内在逻辑必然。
一个浅显的基本结论是,中国过去十五年间的高速经济增长中,城镇化是重要的助推器,而构成主要就是以土地和住房这两项核心要素市场化组合成的燃料。
随着房地产投资和成交量的激增,金融体系必须提供大量的新增货币以支撑不断扩大的市场交易规模。作为新兴领域市场化改革和演进的载体,土地增值的财富效应释放出巨大的核热量,而这一切都需要以巨量货币作为燃料来推进的,否则燃料一旦烧尽,火箭就会失速甚至坠落。
前些年,智慧的央行行长说要寻找一个吸纳高能货币的“池子”来吸纳泛滥的流动性,当时普通人都未听懂这一高深表述,都在猜这池子是什么。而现在回头看去,恍然大悟,原来池子是房子,它充当了吸纳海量资金的池子,现在的中国城市房民的房产市值几乎与M2持平,如果没有这个池子,在天量货币狼奔矢突的追逐下,物价怕要被哄抬到天上去的,什么“猪周期”“蛋周期”都是扯蛋的周期,过量的货币发行,通胀早已水齐腰深。
货币超发支撑了过去十多年间人民币资产的超级繁荣。这一盛景的本质当然离不开货币超发的贡献。用货币学派创始人弗里德曼的话说,通胀无论何时何地,本质都是一种货币现象。任何物价上涨都可以从货币找到原因。
对包括财政货币当局在内的宏观决策部门来说,十多年的货币洪峰过后,需要理性的财政政策和独立的货币政策来平滑货币超发条件下人民币资产价格,审慎推进金融自由化改革。
在严明纪律、严防死守风险底限,乾纲独断地去杠杆化过程中,要把握好相机决策的时机、节奏和力度,避免全局性信用骤然收缩导致的市场剧烈失衡和资产价格的瞬间崩溃,这考量着货币当局相机抉择的勇气、智慧和担当,而这一切都要以正确判断科学决策为前提。
一个可怕的问题经常萦绕我心头,那就是当一些常识性问题被故作高深地变得不再简单,经过复杂化的论证却回不到原点,甚至离题万里。当常识不仅不被敬畏,还可以被混淆、被模糊、被视而不见的时候,那正确的决策从哪里来?
(本文作者介绍:陈志龙,财经专栏作家,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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